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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则案例谈通缉犯的自首

作者:周军俊   日期:2011年2月22日

张雄(化名)系来沪务工人员,与同事陈钢(化名)相熟,经常喝酒聊天。2009年某夜,张雄请陈钢下馆子吃饭喝酒。酒酣耳热之际,平时关系不错的两人为琐事争吵,以致动手推搡。张雄人高马大,醉里出手又不知轻重,将陈钢弄翻在地,流血不止。围观群众中已有人报警,而张雄 “击倒”对方后,酒也醒了几分,自知情况不妙,仓皇逃走。陈钢的伤势经鉴定构成重伤,公安机关以张雄涉嫌故意伤害罪在逃,发布了通缉令。

张雄躲了一阵风头,又设法偷偷找到陈钢,赔礼道歉,言辞恳切,并愿意赔偿陈钢一切损失。其时,陈钢的伤情已大有好转,又念在张雄实属酒后失手,加之两人平时交情不浅,于是答应私下和解,一笑泯恩仇。

张雄如释重负,满心以为生活又能渐渐回到正轨。不料没过几天,就被公安机关逮捕,关进了看守所。

辩护律师接到该案后,立即为张雄大感不值,倒不是为他一开始的酒后失手,而是为他后来的自作聪明,竟以为在本案中能通过私了解决问题,痛失自首的大好时机。这究竟是出于侥幸?还是因为无知?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包括故意伤害罪在内的绝大多数刑事案件,都属于公诉案件,一经侦查机关立案,就很难以被害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被害人再菩萨心肠也无法阻止刑事司法程序的金刚怒目。

当然,法律也为犯罪分子留下了回头是岸的出路:自首和立功。如果说立功还需要犯罪分子拥有一定的资源和能力,自首则几乎完全取决于犯罪分子的自身意志。

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在本案中,尽管张雄负案在逃,警方已经发布了通缉令,但根据相关规定,如果张雄在公安机关采取拘留、逮捕等强制措施前,抢先一步,及时投案,仍然构成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投案后,他再要求司法机关或律师转达其对被害人陈钢的歉意及赔偿意愿都为时不晚。

会见张雄时,他在律师面前不断叹息懊恼不懂法吃了亏。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竟连被害人陈钢也深怀内疚,认为害张雄错失自首时机,自己也难逃干系,连怪自己也是法盲。

往事不可追,遗憾归遗憾,此时更重要的是为张雄收拾残局,努力依法为犯罪嫌疑人寻找从轻发落的依据,这是辩护律师的应尽职责之一。

辩护律师仔细查阅卷宗发现,公安机关的起诉意见书将涉嫌罪名确定为故意伤害罪。

刑法规定:“犯前款罪(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就意味着,如果没有减轻情节,张雄最终被判犯有故意伤害罪,那么最低量刑都高达三年有期徒刑,这意味着他几乎将丧失缓期执行的机会(刑法规定:“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根据犯罪分子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再危害社会的,可以宣告缓刑”,换言之张雄只有压住三年有期徒刑这条线,才可能获得缓刑)。

而辩护律师经过对案情的全面了解,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张雄当时处于醉酒状态,实施犯罪行为时主观恶性较小。

但刑法明文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换言之,醉酒既不能阻却犯罪并免除刑事责任,甚至也不能由此推得行为人的主观上是过失而非故意。所以严格说来,仅仅凭张雄醉酒这一事实,很难推翻公安机关“故意犯罪”的认定。于是本案的关键聚焦在当时张陈二人究竟是推搡还是斗殴,如果是前者,结合醉酒的事实,很有可能应认定犯罪嫌疑人张雄属于“过失”而非“故意”。

基于以上分析,辩护律师立即申请检察机关收集、调取证据以查明案件事实。这时,被害人陈钢“立功”了!检察机关通过对他的仔细询问,并结合案发时张雄醉酒的事实,最终认同了辩护律师的意见,在起诉书中将涉嫌罪名变更为“过失致人重伤”。根据刑法规定:“过失伤害他人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这时张雄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原来的量刑下限变成了上限,仿佛有一种天翻地覆的快感。

接下来的庭审中,合议庭听取了辩护律师和被害人的意见,考虑到陈钢原谅张雄,张雄又自愿赔偿陈钢损失等情节,最终判决张雄六个月的有期徒刑。

对于张雄来说,六个月的牢狱生涯是一笔过于高昂的代价,告诫他从此要饮酒有度。而对于辩护律师,本案中被告人仅处六个月有期徒刑,无疑是一个成功的案例。但辩护律师认为本案原本的辩护工作本不应如此繁重,因此有必要呼吁:涉嫌犯罪后最好的自保策略就是自首。如果对于是否构成自首拿不定主意,完全可以咨询律师。要知道即便当事人曾经实施了犯罪,法律规定律师也有为其保密的义务。另外,如果拿定了主意去自首,可以聘请律师陪同投案,以便律师在第一时间和侦查机关就案件性质进行沟通,防止在案件所涉罪名存疑的情况下,错以重罪立案。这样一来,既取得了自首情节,又在第一时间就案件定性上取得一定主动权,以后的辩护工作,可以顺利得多。

作者联系方式:

周军俊 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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